跨境电商 “亚马逊三杰” 之一泽宝创新创始人孙才金的传奇与沉浮。北大物理系出身的他,以产品与技术思维将泽宝做到近 50 亿营收,却在并购后痛失公司。历经亚马逊封号风波,他放下过往创立虎一科技,深耕温控厨电技术,凭借硬核产品重回高端市场,坚守技术初心,开启二次创业新征程。
跨境电商行业里,有很多人的名字只在江湖上流传,从来不出现在聚光灯下。
他没有上过Forbes,没有参加过吴晓波年终秀,没有在得到开课。他在深圳蛇口太子广场22层有一个工位,桌上只有一台电脑,没有独立办公室,偶尔还会被上门修显示屏的师傅请出会议室。
他是泽宝的创始人,曾经是全球亚马逊平台上最大的中国商户。他把一家零起点的公司,在十三年里做到了接近50亿年销售额。然后,他把公司卖了。然后,他在交接会上哭了。然后,他放下一切, 从头再来。
这个学历背景,在那个年代意味着一条清晰的路:留校、读研、进科研院所,或者去外企做工程师。但孙才金没有走这条路,他去了深圳。
2007年,他在深圳成立泽宝,从eBay起家,把中国制造的3C电子产品卖到欧美市场。
说起来简单,但在当时,做这件事需要的不只是勇气,而是一套独立判断体系。2007年的深圳跨境电商,还没有今天这些工具、培训和行业共识,大多数人是凭感觉在摸石头过河。孙才金把物理系训练出来的那套结构化思维带进了这门生意,他很早就明白,卖货是表象,背后的核心是选品逻辑、供应链控制和平台规则理解。
这个速度,在今天看不稀奇,但放到2010年的跨境圈,是真正的头部成绩。
随后亚马逊向中国卖家大规模开放,孙才金看准了这个窗口,开始在品牌矩阵上下功夫。他的思路,在当时是反常识的:同行都在铺货、拼SKU数量、打价格战,泽宝却开始建品牌,花时间打磨产品外观设计,搭建客服体系,寻找工厂合作研发差异化产品。RAVPower在移动电源类目站稳了脚跟,TaoTronics做蓝牙耳机和台灯,VAVA做投影仪,六大品牌覆盖了消费电子的主要生活场景。
他在2019年押注了一个在当时很少人敢做的产品:VAVA 4K Ultra投影仪,定价2600美金,在Kickstarter众筹,最终拿到了214.7万美元。做这种决策,需要对北美高端消费市场有超出同行的洞察力,也需要对自己产品研发能力有真实的底气。
泽宝还有一样东西,是这个时代很多人没有关注到的遗产,那就是人才。
2014年前后,泽宝成立了内部培训体系”北浦训练营”,从重点高校招应届毕业生,系统培养跨境电商运营人才,然后内部晋升。这个做法,在那个年代是超前的,因为大多数跨境公司都在挖有经验的运营,而不是花时间自己培养人。Momcozy的创始人潘思霖就是北浦训练营出来的,这个品牌后来成为北美吸奶器品类第一,2024年8月单月预估销售额接近2.3亿美元。泽宝走出去的创业者,在各个细分赛道都建起了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孙才金后来说泽宝是”留住人才方面做得不够好”,但这批人才从泽宝带走的产品方法论和品牌意识,让整个跨境行业往前走了不止一步。这是他留给行业的东西,没有写在账面上,但比那15亿更长久。
2020年,泽宝在亚马逊平台的销售额突破45亿,被授予”2020年度亚马逊全球布局年度卖家”。彼时,泽宝与安克创新、帕拓逊并称”亚马逊三杰”。安克后来成功上市,最高市值破700亿。
2018年,星徽股份以15.30亿元收购泽宝100%股权。
孙才金做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判断:独立上市路太长,借壳更快,有了资本加持,泽宝可以跑得更猛。这个判断在当时的环境里不算草率,2018年前后,大量跨境大卖都在走这条路,价之链、有棵树……那是一个上市公司主动来找跨境卖家谈并购的时代,气氛很热。
条件设计看似合理:孙才金团队继续掌管公司,业绩对赌三年,完成就有股权奖励。
后来的结果,账面上是”成功”的:2018年、2019年、2020年,三年业绩对赌全部完成,51名员工获得股权激励,总额约1.7亿元。
并购之后,星徽方面开始试图介入泽宝的实际经营,孙才金与蔡耿锡之间的矛盾逐渐浮出水面。两个创始人气质完全不同的人,试图共同掌控同一家公司,这件事在现实里基本不会有好结局。孙才金是产品型创始人,他的世界里,好产品是判断一切的标准。蔡耿锡是资本型创始人,他看的是整合、管控和报表。这两种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,迟早会出现根本性的分歧。
孙才金后来说:如果跟蔡耿锡持续争夺控制权,会导致泽宝管理混乱,经营不善。所以他选择了离开,把公司还给了蔡耿锡。
2020年8月,在惠州的交接会上,孙才金哭了。他的妻子当场对蔡耿锡说了那句被广泛流传的话:“你欺负我们,把我们公司骗走了。”
这句回答没有错,但它说明了一件事:在一场以协议为准则的资本并购里,所有的情感投入都是不被计价的。你对那家公司的十三年,不在协议里。你对那些产品的热爱,不在协议里。
六大品牌全部关停,总营收同比下降46%,全年亏损约8.86亿元,货物减值损失4.86亿,冻结资金4423万。
封号直接引爆了泽宝与星徽股份的诉讼。星徽起诉孙才金等九被告,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9.47亿元,理由是泽宝的核心资产价值已经归零。深圳中院一审驳回了星徽全部诉求。反过来,星徽作为被告,被判须向孙才金方归还股权转让现金对价5311万元。双方均已上诉,案件仍在持续。
关于泽宝此前在多个海外市场存在的税务问题, 我得到的内容情况是, 这些情况是星徽股份在收购之后自行披露的,且相关追缴年份大多已超过法律追溯期,实际执行层面影响有限。这件事是当时整个行业在海外税务合规上的普遍欠账,不是孙才金一个人的问题,放到那个时代背景下,整个跨境圈几乎没有人例外。
但这个注脚值得单独说一句:那套刷单文化,那种对Review的极致追求,不只是泽宝一家的选择,是2010年代整个亚马逊中国卖家生态共同养成的习惯。泽宝只是做得规模更大,因此成为被点名的靶子。规模本身,变成了风险的放大器。
这是那个时代留下的集体教训,孙才金是其中之一,也是代价最显眼的那个。
2020年11月,孙才金在深圳注册了虎一科技,品牌名Typhur,选址蛇口太子广场22层。
他说得很直接:“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再去做一个泽宝。出来做虎一,是有我个人兴趣驱动的因素在里面。我对技术研发很有兴趣,热衷于研发能让人们喜爱且对生活有价值的产品。”
这句话背后,是一个人在经历了十三年、一次并购、一次撕裂之后,重新回到了一个问题的原点:我真正想做什么?
他的答案是:做技术,做产品,做一家他自己尊重的公司。
虎一的起点,是三年纯研发,没有产品发布,没有销售收入,就是建团队、做研究、申请专利。整个团队超过50%是工程师,核心成员来自大疆、华为,在中美两地设有研发中心,累计申请专利200余项,其中发明专利超100项。
孙才金的判断是:烹饪的本质是一个可以被数据化的科学过程,而温度是其中最关键的变量。现代家庭的厨房里,无论是空气炸锅、烤箱还是烤架,用户对烹饪失败的最大恐惧,来自于对食材内部温度的无知。你看不见那块牛排里面是几度,你只能靠时间和经验猜,猜对了是运气,猜错了是一顿贵的失败。
于是他们做了无线温度探针。这个探针可以在高温密闭腔体内实时传输食材内部温度数据,信号在开放环境下的传输距离达到900米,超出竞品十倍,以此为核心,推出了全球首款搭载无线温度探针的智能烤箱,以及499美元的智能空气炸锅。
结果是:2024年,这款空气炸锅获得美国权威厨电测评机构America’s Test Kitchen年度最佳推荐,亚马逊高端品类销量第一。首年商业化营收突破2000万美元,第二年增速3到4倍,毛利率达到60%以上。
499美元,在北美空气炸锅市场是高端定价区间,但卖得动,因为它对应的是北美中产家庭”我不能把这块牛排烤坏”的真实需求,而不是”我需要一台功能最多的炸锅”。用户买的是烹饪成功率,不是参数表。
这个判断,只有一个真正理解北美中产消费者心理的人,才能做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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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技术信仰者,不是纯粹的商人。 从北大物理系出来,在泽宝就已经砸近2亿研发经费做产品,到虎一把一半以上的人力放在研发上,用三年时间打磨一个温控技术点。这不是为了差异化而强行贴科技标签,是他骨子里对技术这件事本身的热情。他在采访里说的”热衷于研发能让人们喜爱且对生活有价值的产品”,听起来像套话,但联系他的实际决策,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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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方向感很强,执行力很强,但对人性博弈的警觉性不足。 泽宝的十三年证明了他选赛道的眼光和推进产品的能力。但卖给星徽这件事,他低估了资本并购之后,两个创始人之间的权力结构,不是一纸协议能固定的。这个判断上的失误,让他付出了整家公司的代价。这不是他的性格缺陷,而是一个产品型创始人在资本博弈这件事上的认知盲区,很多同类型的人都有这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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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情感,不掩藏,这是他性格里少见的诚实。 在惠州交接会上哭这件事,很多人觉得是软弱,我觉得是诚实。他在乎那家公司,他就表现出来了。他后来在采访里承认泽宝留人做得不够好,不避讳自己的管理局限,也是这种诚实。不是所有的创始人都能在公开场合说”我的管理有局限性”这种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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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清楚自己的边界,并据此配置资源。 他明确知道自己不擅长、也不喜欢精细化管理,所以他把精力放在产品和研发上,把管理的事留给匹配的人去做。这种清醒,是很多创始人花了大量时间和代价才勉强学会的事,他好像天生就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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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愿意放手,这一点比表面上看起来更难。 泽宝是他用十三年一手建起来的,在最高光的时候,他选择了离开,而不是继续消耗自己去争夺一个残局。很多人把这个选择解读为”认输”,但如果你理解他接下来的行动,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清醒的人做出的清醒判断:与其把后半段精力耗在内部权力博弈里,不如拿着离场的筹码,重新开始做一件值得做的事。这不是软弱,这是选择了更难的那条路。因为守着一个残局不放,比重新出发要容易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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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执着于规模,执着于做对。 泽宝年销售额接近50亿,虎一今天的体量小得多,但他的目标不是再造一个50亿。他要做的是”厨房领域的特斯拉”,是一家他自己尊重的技术公司,是一个进了Williams Sonoma货架、被America’s Test Kitchen认可的真实品牌。这个坐标,不是隔壁那个也在做空气炸锅的中国卖家,而是欧美百年厨电品牌。
我记得Frank的家庭在海外,所以他经常在深圳和美国两地跑。24年的时候,我有幸在太子港的办公室见过他,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“旁若无人”。当时我正在和Frank那位女合伙人,在他们办公室的厨房聊天,Frank进来了,举起那杯用他们厨电做出的,低温烹饪而成的广式汤一饮而尽,然后就出去了。
Frank 现在在太子广场22层的角落里,工位上只有一台电脑,没有独立办公室。他 在访谈里 说自己”也需要帮手,尤其是那些有强大自驱力的销售和市场合伙人”。这是一个创始人在接受自己短板之后,最诚实的求援。
虎一的APP已经积累了几十万注册用户,累计烹饪次数超过几百万次,这些真实的烹饪数据正在反哺产品研发和AI食谱系统。他的下一个目标,是让Typhur进入更多北美中产家庭的厨房,让订阅制食谱和健康饮食顾问成为持续性的收入来源,把一个一次性的硬件购买,变成一个有粘性的生态。
那次在惠州的眼泪, Frank 大概早就放下了。但那件事教会了他的那些东西,已经长进了虎一的DNA里:这一次,公司是他的,股权结构里没有外部并购方的名字,没有对赌协议,没有”协议就是这么写的”。
一个人能在五十岁之后,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,做一件他自己真正相信的事,这件事本身,就不是容易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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